多年前一个下雪的冬天,二十刚出头的妹妹白天到几十里外的县城,去的时候说稍晚点回来,但天黑了却还没回。雪到夜里越下越大,风一阵紧过一阵,家里电也停了,屋内的父亲母亲和我,只点着一根蜡烛,看着烛火被钻进屋内的风吹的摇摆着。一家人就这样安静的等着,听着门外的风声,期盼着门开的声音。父亲再也坐不住了,房里来回踱着步,不住地埋怨着妹妹,踱到门口终是按耐不住拉开屋门就向外走,外面的雪花一下簇拥着飞进屋内,风差点吹熄了桌子上的蜡烛。雪已经把门口路都覆盖起来了,迎面而来的刺骨寒风吹的父亲身体不由的颤抖了一下。父亲裹紧棉衣,抄起手电筒,顶着风雪走出门,他要到村口去等,怕妹妹到村口下车后,走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害怕。
雪夜的屋外漆黑一片,不知父亲出去了多久,母亲也开始坐立不安,不住的催促我跟出去看看父亲有没有接到妹妹。无奈之下只好顶着夜里的寒风和冰雪,我走出门去到村口去找父亲。村口距家四五里地,即便穿着防滑鞋,但还是滑倒了好几次,刺骨的风雪之下的摔跤,让我觉得更加的刺痛难受。前面的路依然一片模糊,忍着疼痛,慢慢的凭着感觉向前走。到了村外,电筒光下到处是飞舞的雪的影子,却怎么也不见父亲,更没见到妹妹的人影,我在空旷野外大声叫父亲,呼呼的寒风里,听到父亲在不远处应了一下声,电筒的光照过去,只见父亲在雪地上侧卧着,他滑倒在地起不了身了,我赶紧过去用力搀起父亲,说,咱回吧,别等了,雪大她今晚可能不回来了。父亲瞪了我一眼,你妹妹万一回来了呢?雪大路上不好走,这么晚了,再等会再等会。我无话,就搀扶着父亲,站在风雪里,缩着脖子,裹紧衣服陪着父亲,脚在雪地里不停的跺着,继续等。
深夜里野外只有寒风的呼啸声,远处的乡村早已进入梦乡,地上雪越来越厚。我和父亲就在村口雪地里站着,盯着偶尔经过村道上亮着灯光缓慢驶过的车辆,有没有在村口停留。等了好久脚已经冻得麻木,两腿也站的酸疼,父亲也在不停的在原地跺着脚。看着夜色里再无车辆的灯光,于是我又劝说父亲回家,父亲有点失望,叹口气同意了。电筒已经没电,我搀扶着父亲,一步一趔趄的,深一脚浅一脚的摸黑往回走,到家门口有电筒的灯闪亮着,母亲就站在院子的门口,拿着电筒在朝这边照,看到我们回来,大声问接到没,父亲没应声,进屋一下坐在椅子上,伸手卷起自己的裤脚,表情很是痛苦,父亲的脚踝已经肿了,我这才发现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已崴了脚踝。父亲说他一个人出去的时候就摔了好几跤了。看父亲疼的皱着眉头和灰白的头发,我忽觉眼角一热,赶紧转身用手拭去,到厨房弄来热毛巾给父亲的脚踝敷上,母亲责怪了父亲几句,去提来暖水壶倒一盆热水给父亲来泡脚。外面寒风呼啸,屋内依然静静的。
第二天早上雪停了,妹妹坐村里唯一的那趟公交车回来了。见到妹妹我对她说,你不回来咋也不捎个话,都这么大了还让父母操心,妹妹一脸不屑,有啥不放心呀,雪这么大你们不知道啊!我就不会找个地儿住下啊!听了妹妹一连串的话,父亲扭头走开,一句话也没说。
那晚的寒冷和风雪我记得特别清晰,或许是刺骨的寒风和摔倒的疼痛加强了那晚的记忆,或者还有记忆中长这么大唯一的搀扶父亲走路吧。妹妹也许根本就没想那个雪夜没按时回家,给父母心里带来了多少的担心和煎熬。我相信父母在我身上也有过同样的期盼焦急,就像那晚上等妹妹回家一样,肯定有很多次,只是从来不会在我们这些当儿女的面前提起罢了。 一转眼多年过去了,现今我的女儿也已十几岁了,孩子成长的点点滴滴,真切的让我感觉到养育孩子的不易,更加理解父母当年对妹妹的那份担心,那份对不在眼跟前的孩子的牵挂。在自己同样为人父母后,心里像是拴上了线,一头是年迈的父母,一头是年幼的孩子。作为一个常年漂泊在外的工程人,无论是自己的父母,还是自己的孩子,每当我离开家的时候,那看不见的线就在心头牵的愈紧,挂的愈痛。 |